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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旅行」是我從小聽到大的字眼,「背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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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backpacker)也是我認為理所當然的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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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精神,彷彿它就深植於我們的文化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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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ng |
| 二00二年五月十九日至二00三年五月二十日,我離開了生長的土地,來到了南美。下面這篇文章是我在出發前寫的感想: |
序曲
終於快要出國了,打開破報,本週正好介紹菲律賓詩人團體SMT的成員Jun。開頭就是Jun的詩選,摘錄如下:
「Ambition: Go and Work abroad
It’s not easy to apply work abroad
We had to wait long time for visa
The agency gives fake documents
Other don’t pass the medical exam.
Then hard question on interview
They will also give written exams
Deposit half the amount the replacement fee
And start processing the paper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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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頗有共鳴。當有人聽到我準備出國旅行時,都覺得很棒;「啊,要出國啦,好好歐…」。但是在出國旅遊包裹著美麗糖衣下,其實是第三世界國家人民歷盡千辛萬苦,付出高額代價地讓自己跨出國界的卑微與努力。同為第三世界國家,作為一名國際政治地位非常弱勢的中華民國國民,Jun簡單的字句,喚起我心中壓抑已久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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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旅行」是我從小聽到大的字眼,「背包人」(backpacker)也是我認為理所當然的旅遊精神,彷彿它就深植於我們的文化中;其實它在台灣的發展不過十幾年。第一次反省出國旅行之於我的意義,是在去年九月台灣國際民族誌影展時的幾部紀錄片。從記錄片中,我驚訝的發現,其實許多我心目中(或許是無知吧)偏遠的、充滿了異族風情的巴布亞紐幾內亞島、沙摩亞島…,其實早在二十世紀初開始就不斷有各種西方世界的強權國家進入,如此經過不斷的文化影響、制度、規定、宗教、政體…有些地方看起來已經相當西化,儼然像個西方小城。記得開幕片是Dennis
O’Rourke的《食人之旅》(Cannubal Tours),(為了看這部片讓我得聽李遠哲發表可怕官樣的開幕致詞)。這已經是一九八八年,也就是十年前的作品了。一群富裕中產階級的歐美觀光客乘坐著由西方人經營的遊輪進入紐幾內亞的聚落探奇,所謂的食人族。觀光客們自以為看到了文化奇觀,咧著嘴笑著,拼命照相;進入當地的人家、聖壇拍攝,當地的人也開始收費;觀光客們狼吞虎嚥地搜刮他們覺得新奇的「民俗」手工製品,當然還不忘跛腳的殺價一番;觀光客滿足地把玩著「民俗手工製作的陰莖」,坐上直升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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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Dennis O’Rourke所製導攝的《呼喚鯊魚的人》(The Sharkcallers of Kontu),背景是巴布亞紐幾內亞島的康圖村,當時才一九八二年,已經是二十幾年的片了。康圖村幾世紀以來男性奉行著徒手殺鯊魚的絕技,族人們相信每一條鯊魚都帶有祖先的神靈,而徒手補殺鯊魚則是它們用來和祖先溝通的特殊方式。然而,由於西方殖民國大舉入侵,強勢的語言、文化、經濟、宗教、政治進入,當時此項絕技已經面臨失傳消失的處境。傳統捕捉到鯊魚,他們會按照習慣徹底分配鯊魚的各個部分;然而西方的制度進入(貨幣、國民義務教育..),大人們必須努力賺取「金錢」,供應子女的教育費、為子女買巧克力、喝啤酒…所以原本具有重要意義的魚翅都拿到市場賤賣給香港人。康圖村中的小孩,把頭髮染成金色;坐在教室裡上英文課,唸著類似「John
goes to the store.」,「John drinks orange juices」,彷彿與他們生活毫不相關的課文。廣播中撥放著玉米片的廣告,小孩渴望著雜貨店裡從西方進入的商品(巧克力…),他們要出國唸書;大人們得向觀光客兜售廉價的手工至品以換取金錢….原本自給自足的農漁業已日漸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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弔詭的是,由於這部紀錄片,康圖村被Lonely Planet(迄今屹立不搖的英語旅遊叢書)詳加記述,成為了知名的旅遊勝地,吸引眾多西方世界的人前來觀奇,表演「呼喚鯊魚」的傳統,成為賺取觀光客大筆金額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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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世紀中後,西方動不動便背起背包旅行去的自由背包人,其實得放進西方殖民強勢國入侵的脈絡下理解。想起在法國南部遇到不少個來自美國、英國的青年,大剌剌地站在法國的土地上批評他們的英文太差,沒有英文標示;出國後,他們可以驕傲的以自己的母語與他人流利的交談,批評看輕那些英文講不好的人;而我得利用彆腳的英文與法文勉強溝通,連受欺負了,想要反擊,都因為就是怎麼也想不起英文該怎麼說,而只能受悶氣,摸摸鼻子走人,徒長了對方的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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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視新聞上看到西方國家在國外的國民遭受犯罪侵犯、意外,該國如何對另一國施加壓力,以保障自己的國民;而這對我而言似乎距離太遙遠,我們的政府能做些什麼,有多大的影響力,很難有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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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澳洲的背包人告訴歷經波折取得阿根廷簽證,後來到智利短暫旅行的台灣朋友,他還不想回家,因為不知道回家要做啥,所以繼續在智利遊蕩,滑雪的季節便到滑雪場工作,平時也可以兼教英文,他在智利停留似乎沒有什麼限制;而我,為了要到智利,則被智利在台商務辦事處東挑西挑我的表格填寫資料不足(xxx的,到智利旅遊,怎麼會有智利當地的聯絡人啊,誰會先前就排定住宿的?…就差沒叫我做身體檢查了),擔心害怕簽證官到底會給我幾天的簽證,還要簽署發誓聲明書,宣稱我絕對不會逾期不離開智利(我非法待在智利幹嘛?);然後我得回家,等待通知,看智利當局通過了我的申請了沒。我得在簽證簽發後三個月內(簽證效期)進入智利,核發簽證的天數內離開智利。最後,我還得拿出來回機票正本才能拿回護照和簽證,害我得在台灣買天價的北美飛南美的機票(舉個例來說,在台灣買美國航空美國飛南美的機票價格,是在美國買的三倍)。我會在智利慢慢思考我的未來、緩緩地優遊於智利各地,還偶爾打工賺點錢嗎?或許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所以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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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地,我的旅行計畫並沒有受到家人的阻攔;但是,另一位朋友則不免受到家人的責難,出國這麼久,(不賺錢只花錢)幹嘛?記得米蘭昆發問過,到底什麼樣的社會可以年復一年容許大量年輕人有兩三年的時間「不事生產」,對家庭生計、國家經濟成長率毫無貢獻,只是為了浪遊?他說,「當然是國家整體的財富累積到相當程度之後,才有可能;而這種累積,難道不是來自數百年來不平等的資源掠奪過程?」若所說成立,當我也自以為驕傲的獨立自費地邁上我的背包之旅時,我是否看到我已經與吃不飽、非法移民、出國當廉價勞工的上一代不同了,而正好此時的台灣也恰巧地引進了大批的外籍勞工、監護工、家庭幫傭(其所受待遇,我認為可說是奴工、奴隸;一個普通的家庭便可以豢養一名奴工,高高在上的指使他們);台灣的工廠也駐進中美洲、大陸,購買他們廉價的勞力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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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遊世界」聽起來浪漫,其實作為一名第三世界國的國民,要讓自己自由地在世界上流動並非易事,或者說根本不可能。不僅是經濟的因素,還包括了各國對你的限制。就拿匈牙利發給中華民國國民的簽證來說吧,其實是適用於國際難民法的國家在用的。更不用提,由於台灣自助旅行的發展不過十多年,事實上在台灣要取得針對自助旅行者的服務是非常困難的,除非你只去西歐美加等地,否則你想要找到旅行社認真負責、有經驗的票務等等服務都只有靠運氣,或者甚至要靠關係;針對自助旅行者提供budget的服務絕對沒有。此時,面對我自己的位置、身份,我跨出國界的移動、遷徙,絕對與西方強權國家的浪遊者、背包人是不同的。那麼,我又應該以什麼樣的觀點看待我的遷徙移動與旅行呢?自己過去那種對原始文化、異族風情的幻想是很可笑的。姑且不論西方世界早已思考反省,他們侵入與旅遊工業駐進對各地帶來的影響,像是Dennis這種紀錄片工作者。身為二十一世紀初,開始漸漸掌握了一點經濟優勢的我,若還帶著探索異族、原始文化的想法,踏上早已被西方世界踏遍的土地,不僅是沒有反省,更是身為世界邊緣的島民,對於國際經濟、政治、社會、歷史的愚昧與無知。若是還沈浸在環遊世界的自由浪漫,更是對自己處境的沒有反省,誤將西方世界的想法套用在自己身上,而不見其中的差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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