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過來的世界——南美浪遊筆記(2002/05/19-2003/05/20)
楔子
我回來了。一年了,在離哪裡都遠的南美南部浪遊,回到台灣,恍如隔世。美伊戰爭爆發結束,到神秘SARS侵台,在南美,這總總煩擾離我好遠好遠,像是電影裡的荒謬情節。今年五月二十日早上抵達中正機場時,整個國際機場空蕩蕩的,大概只有我們這班從香港飛台北班機上的六個人。不可思議。
山社送舊時,發現這群比自己小兩屆的學弟妹們竟然也要畢業了;他們長得也都不一樣了,真的,大概是閱歷多了,看起來變成熟了,臉上有光陰留下的痕跡。
嗯,兩年了,我畢業也兩年了。當年學期還沒結束,大一大二被當得很慘的我,心想著今年一定要準時畢業,心裡有個念頭,我要離開這塊我自以為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土地和人群,出國看世界;還沒畢業,就開始接商周出版社人與法律系列的翻譯工作。工作與期末考同時忙碌著;畢業後,整個夏天,除了在語言中心上了兩個禮拜的西班牙文外,像是黏在家裡的電腦前似的。
要去哪呢?至少要去三個月,那就去離我們最遙遠的地方,地球的盡頭——南美。「南美」?對我而言,或者對許多台灣人而言,就像是世界地圖上缺的一角,是空白的,是謎,或不存在。出發之前,我對它一點也不瞭解,所以同時也就充滿了幻想和憧憬。那時,我只讀過要用鐵鍊將南美串連起來的切•格瓦拉(Che
Guevara)的《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Motorcycle Diaries: A Journey Around South
America)。半世紀前,和我同年,二十四歲的切•格瓦拉,騎著一輛老式的「大力士」摩托車,沿著安第斯山脈展開長達八個月的旅行。他寫道:「沿著智利狹長的國土一直向前,我憧憬著未來,唸誦著著奧岱羅•西瓦爾(Miguel
Otero Silva)的詩•••」那就去秘魯和智利吧!沿著安地斯山脈走去!
接下來的十個月,我一直從事翻譯法律書籍的工作,在家當蘇活族。一方面是不喜歡朝九晚五的生活,浪費時間在城市裡通勤;一方面是如果工作努力的話,賺得錢比上班快些。其間,有空的時候便上網找找旅行的資料,發現網路上有關南美或是背囊族的中文資訊,少得可憐。去年四月,翻譯的工作告一段落,覺得錢也存夠了;便開始準備機票和簽證。
當時台灣飛南美的機票,不僅提供服務的旅行社不多,價格也很驚人。因為我原本打算旅行三個半月,這得買年票才行,七萬多台幣跑不掉。對我而言,太貴了。後來我在網路上搜尋,發現若先飛往美國,再從美國飛往南美會便宜許多;不過,隨後我又發現若要從台灣買美國飛南美的機票,那是「票面價」,價格更驚人;若是先飛到美國,再從美國買機票,我就沒有辦法在台灣先辦好智利簽證,因為辦智利簽證得出示進出智利的機票。到美國再辦智利簽證,那可不保險。所以我訂了國泰航空台灣飛美國紐約的機票;再向歐樂旅行社購買中美洲航空紐約飛智利聖地牙哥和秘魯飛回紐約的年票。或許是旅行社從來沒有承接過我這樣的顧客吧,結果報價報錯,引起不少糾紛(後來我在秘魯發現,歐樂旅行社最後賣我的機票並不是年票,只是兩個月的票,也就是說當我想使用我的機票回美國時,我的機票早就已經過期失效了)。智利駐台辦事處的小姐也不友善,要求我們提供智利朋友在智利的住址、電話、身份字號等等資訊(我是去旅行的,為什麼得要有朋友在那?!),還是林至勇和她爭辯許久,她才接受;還要簽署聲明書,發誓我絕對不會逾期不離開智利(我非法待在智利幹嘛?);許久後,智利簽證才下來。美國簽證還算容易,簽證官沒問什麼,等三天就拿到了;國泰航空台北飛紐約的班機會經過多倫多,暫停一小時,當時因為美國九一一事件的緣故,即使只是轉機,也得辦加拿大簽證(讓我懷疑,加拿大政府其實是美國的傀儡政府);結果跑了加拿大駐台北辦事處三次,簽證官還問了林至勇好多好多問題,像是身家調查。香港簽證雖然容易辦,但是得等兩個禮拜,似乎得從香港寄來,所以很久。想想,我是帶著我的血汗錢到國外自助旅行,怎麼還這麼曲折麻煩?!不僅花時間,而且還沒出國,簽證費便已經先花了我七八千塊台幣,真是被佔便宜還得失尊嚴。最後,我被機票、簽證的事搞得焦頭爛額,很不愉快。打開《破報》,那週正好介紹菲律賓詩人團體SMT的成員Jun。開頭就是Jun的詩選,摘錄如下:
「Ambition: Go and Work abroad
It’s not easy to apply work abroad
We had to wait long time for visa
The agency gives fake documents
Other don’t pass the medical exam.
Then hard question on interview
They will also give written exams
Deposit half the amount the replacement fee
And start processing the papers.」
看了頗有共鳴。這是第三世界國家人民歷盡千辛萬苦,付出高額代價地讓自己跨出國界的卑微與努力。同為第三世界國家,作為一名國際政治地位非常弱勢的中華民國國民(出國後我更確定這一點;有祖國在哪裡,你在外交上到底做了什麼努力,我遇到困難了誰來保護我的疑問?),Jun簡單的字句,喚起我心中壓抑已久的情緒。
「自助旅行」是我從小聽到大的字眼,「背囊族」(backpacker)也是我認為理所當然的旅遊精神,彷彿它就深植於我們的文化中;其實據說它在台灣的發展不過十幾年;從台灣旅遊服務業這方面服務提供的空白,你便可以發現其實台灣的背囊族(歐美加紐澳除外)非常少,不足以撐起提供背囊族服務的業者,夠水準的資訊流通的平台也還沒出現。還沒出國前,我就提醒自己,我和二十世紀中後,西方動不動便背起背包旅行去的自由背囊族是不同的;我站在與他們不同的位置上,我跨出國界的移動、遷徙,絕對與西方強權國家的浪遊者不同。我得用自己的觀點看待我的遷徙移動與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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